• 第一章:人家

    烟波舟自横,沙伏水流东。江山一耄耋,影绰钓青崆。

    “这首由楚人叔吁所做《影绰》一诗描绘的正是古时洞庭君山之景,这叔吁为我一故人,但多年来音讯全无,近日却有一张从临川来的帖子说要来访,署名正是叔吁。叔吁酷爱收藏典籍,尤好上古文人之作,二十年前所作古学典籍《希白》名动江左,其人精于音律,善调谐,名琴贲闻就出自他手。舟儿,等叔吁大伯来了之后,你可以称他为大伯,若能师从他,学艺上必能有造化。至于玟儿,徙嘉刚从西域给你带回了《钩吴山图》,你先去识别下真伪,顺道把这封给东州马涛的信寄一下吧。”说话为一五十来岁的中年男子,声音不大,却在这间大厅堂内响得异常清晰,他把刚才看过的书阖起,然后起身去取一封书信,书桌旁的两年轻人是这位中年男子的两个儿子,大的叫朱兮若,字伏舟,小的叫朱嘉懿,字玟宣,二子生得灵秀聪颖,年纪未及弱冠。这位中年男子名叫朱方铎,字俙侑,祖上原为楚国贵族,秦末时期移居江东,与众多江东贵族世交,再加上这数百年来的经营,到他这一辈,朱家已是当地一望族。朱方铎有一居山五均石斋专攻瓷器改良一业,烧造有江东绝传数百年的火淬融琢之术,楚人善楚辞,崇屈原,因此这器皿打磨得如楚词般清逸入仙,更有屈原超然高古之风,如今家族经营的越窑窑口瓷器品相质地均极上乘,被时下西晋士族阶层视为珍宝。

     

    一居山的匠人均为朱氏宗族成员,且门规极严,一般的宗室子弟入门得须瓷宗验其天资,造瓷一术看似简单,实则需要极精深的技艺。一般的越窑与邢窑都选址于瓷土产地,这有利于瓷器大量的烧造,而朱家的窑口在建之前首先做的却是堪舆,所选之地必为钟灵毓秀,风水奇佳之地不可。话说这做瓷器的人家怎待如此讲究?前段说过,这朱氏一族祖上原本为楚国贵族,只因躲避战乱而迁居江东,为讨生计而不得不从事窑作这一九流行当,这一家传手艺其实源自楚庄襄王时代,只因当时楚王好玉,而朱家是专为王庭贡祀典玉器,楚人朱胜有雕琢之技传世,时人称此技为“流刃淬火”。楚地本不产玉,巧的是朱家世代经商,西极大西,南达骠人部落,祖上都有人去过,因此玉石金器可用楚地特产易得,而海外的奇人异事,人文风情,地貌物产都被先人编写入了《勘物志》这一家族密宗之中。术业有专攻,古时经商之人需具备丰富地理知识,买卖用口,那些个巨商大贾能通八方言语者可谓不胜数之。这庄襄王好征战,每次太庙占卜战事,都需朱家供其地图以资军用,而粮饷军械也均有他家供给。当时朱家老主人朱胜,学养极为渊博,深得楚王敬重,却不善言语,虽位极三公之列,但未受王深宠。朱胜告老还乡之后,仙逝之前告知族中子弟:“我族世代蒙王上恩宠,若其有所差遣,不可推托,然族中子弟不得承袭爵位,吾遗世五本孤作,汝等应好生研读,各自当有所技能。”这朱胜留下的五本书是:《捭阖》 《墨义通疏》 《勘物志补遗》 《融琢》 《抱负子》,这五本书分为五色:《捭阖》一书为褚红色,《墨义通疏》一书为青黑色,《勘物志补遗》一书为玄黄色,《融琢》一书为绛紫色,《抱负子》一书为玉白色。江东朱氏一族所习便是绛紫《融琢》一书,余下四本分别散落于中国各处,此话暂且不提,另有下表。

     

    话说这朱家两公子从父亲那出来后,二人正准备回了自个的书房去打理物件,刚一踏出门外,却不巧碰上了种栗原匆忙赶来,“一居山有要紧事,内堂的人拿不定主意,几位宗炼师傅要请本家大公子马上去一下。”种栗原慌慌张张的说道,“知道了,这就过去。”朱兮若回过头来对玟宣说:“小玟,你先去徙嘉那看看那幅《钩吴山图》,今天是花灯节,晚上带上徙嘉,我们三人去望舒楼赏月观灯,父亲的信在这,待会要赶紧的寄去,马房的马都可以骑,唯独那匹骕骦,性子烈,还没被驯服,可不要去招惹。”兮若嘱咐道,然后转身和种栗原走了。“骕骦?!是不是徙嘉从西域带回来的那匹良驹?”玟宣心里一阵欢喜,对自己说道:徙嘉刚从西域回来,路途劳累,我暂且先不去打扰他了,让他好生休息,先把父亲的信给送过去罢。于是,玟宣直奔马房而去......

     

    骕骦马载于《九州.异志篇》传襄樊传奇术士止若水当年从西域带来天马四匹喂食以西方灵药后所育之后代,骕骦出世,通体绛紫,三日能飞奔,三月能日行千里,身躯伟岸。骕骦存世极少,史书典籍记载此马一旦驯服,极忠,通人性,天生神力,辅主上阵杀敌亦能威震八方,千百年来,天下将才无不以拥有一匹骕骦而自豪。此等神驹,玟宣这个小马痴岂能不知。

    有诗云:
    西天灵驹降佛首,摧嵬山河拔径走。
    东来紫气惊天栗,龙潭护主誉九州。

    话说玟宣刚入马房,便被眼前的景色惊呆了,整个马房的护栏栅全被踢断,所有良驹都消失了,仔细一看,在关骕骦栏内的墙面上,赫然一个大洞,大洞前方地面上马蹄印密集而凌乱,马匹应该从此处逃出。马房墙面是强度极大的贝岩用挤压法垒造而成,厚度也极大,便是攻城檑木也极难撼动更别说从中能破开一个如此巨大的创口,难道是骕骦?!想到这玟宣不怒反喜,心念到:若是这样,这宝驹非擒到不可!玟宣走出马房,去回禀父亲马房发生的事情,正好大哥和父亲在那说话,听完此事,朱方铎抚须笑道:“这马还真是个奇物。”倒是朱兮若满脸的痛惜之情。“估计是拿什么宝贝换的。”想到这,玟宣看看满脸愠色的大哥,心里还是忍不住笑了起来,神驹跑了也好,我可以借故出去玩儿,说不定能碰上什么乐子。


    话说,朱家二少玟宣自小古灵精怪,不爱儒教文经,却偏爱这周易术士之左道修养,但私塾先生又是极其喜欢他的,玟宣的文经课自然是相当优秀的,可对于他来说实在是信手捏来的事儿,闲时无事爱找附近孤山那座小庙里的小和尚妙不二玩儿。妙不二跟他一般年纪,喜欢发呆,孤山是绝壁,不二小和尚常临渊打坐,玟宣起初是心惊肉跳,后来看到不二常这样也就见怪不怪了。多年来,他们说话不超过十句,当不二寂坐时,玟宣老在他身边陪他说说话,“妙不二啊,就是块石头,只有石头才能跟石头说话。”玟宣兀自这样说道,从那开始玟宣就笑嘻嘻的打坐,几年下来,竟然也能坐个大半天而浑然不觉,只觉得心里很舒服。日子长了,不二小和尚偶然对着玟宣笑笑,却还是那股平和的感觉,“原来石头也会笑啊,哈哈。”跟不二在一块,玟宣感觉很舒服。

     

    僧痴:

    孤山之下,小桥流水,青苔落叶,楚天高阔,远处一僧人踏歌而来,闻者由远及近,感觉甚是与这稍显苍茫的秋意应景。山下有家酒肆,店主人是个妙龄女子,衣着甚为美妙,只见那酒肆周围的苍柏枝桠依旧翠绿似初春般生机盎然,风中有股淡淡的异香,满园的春色仿佛只为这异香作陪衬。“我还俗罢。”不知何时僧人已在店内坐下,柔情的看着女子。“你难道不怕丢了一身的修行?”女子坐在和尚身边,美妙衣着仿佛被人一碰便成轻烟般,微妙的距离,隔着的只是那淡淡的幽香,似仙的容颜,在僧人耳旁轻声吐纳,心悦道:“若君真有心,当下要了我去......”声音确是极轻弱的。“妙一,那香故旧,陪我宿醉罢。”和尚说罢,但闻幽香愈醉,却见那女子起舞,身姿曼妙,却只向他透露一般,那女子的莞尔一笑亦是妙不可言,月色清光柔和的撒在卧坐在一旁的僧人,背靠菩提似得证阿罗果,流连的却是那曲谐之人。她是他心中唯一的女子,他是她心中唯一的男子,妙一不二,时间只是久远到把自己的名字忘掉了,忘掉了一切,我只记得你的影子。

     

    舞人之境.程白衣:

    婉约的像游走于琴弦的拨,微风中的轻吟总是被一笔带过,淡美的弦音是悠远。有故事的日子是悬着的昏黄,月亮挂在半空,眸子的亮光下面,掉落了张美丽的脸。

    睡梦中白鸟的盈美与柔细,它一面低回,一面轻吟。流淌徘徊的句子,忧伤的在水面轻掠了下,错开了的倒影,重合后发现这只是弧度的幻觉。泪水,它在空中打了个转。

    低吟的忧伤,是指尖与影子的起舞。